“家人们，今天我们来讲萝卜雕花中的旋刀法要诀……”太原市晋源区赵家山村的一间普通工作室里的直播镜头前，络腮胡子的马俊在正专注地雕刻着一根胡萝卜。刻刀在他手中灵活翻转，短短三分钟，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便在案头绽放，橙红色的花瓣上还沁着新鲜的汁液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。这位被粉丝亲切称为“胡子哥”的果蔬雕刻师，用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，让这门传统技艺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
从木雕到果蔬雕的蜕变之路
今年38岁的马俊是宁夏人，早年曾系统学习过木雕技艺。回忆起转型的契机，他笑着说：“有一次在餐厅看到厨师用萝卜雕花，突然觉得食材比木头更有生命力，雕完还能吃进肚子里。”就这样，他开始了果蔬雕刻的探索之路。
2023年，马俊将工作室落户太原，一个多月前又将工作室搬到赵家山村的别墅区。谈及选择这里的原因，他坦言：“太原文化底蕴深厚，尤其是晋源区，既有晋祠这样的千年古迹，又有活跃的文旅市场，传统手工艺在这里有广阔的舞台。而且太原人对饮食文化的讲究，婚庆、寿宴、节庆对雕刻装饰的需求，也让我更加有创新发展的动力和信心。”
展开剩余82%马俊介绍，果蔬雕刻需掌握旋刀、直刻、镂空等十余种刀法，为了锤炼技艺，他甚至练习蒙眼雕刻，以培养精准的肌肉记忆。工作室的墙上挂着马俊最珍视的五把刻刀，最旧的一把已经陪伴他二十年。刀刃因长期使用微微卷曲，木质刀柄被磨得油光发亮。“这把刀雕过的西瓜灯能照亮整条夜市街。”马俊轻抚着刀身，眼神中流露出对老伙计的深情。
早年间学艺时，夏天是他最忙的时候，买个西瓜让他雕只凤凰的顾客排着队，他从不嫌烦，一边下刀一边和人唠家常，说这瓜皮得选厚些的，不然刻到细枝处容易裂，就像做人，得有点底气才能经住事儿。刻刀沿着瓜皮的纹路游走，先勾勒出凤凰的轮廓，再小心翼翼地剔除多余的皮层。羽毛的层次要一刀刀修出，尾羽的弧度得恰到好处，稍有不慎，薄如蝉翼的瓜皮就会碎裂。待整个凤凰的形态浮现，对着光一看，镂空的羽翼间漏下细碎的光斑，仿佛真有一只凤凰栖在瓜上，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。而瓜肉呢？早已被切成小块，装在雕成花瓣形的果盘里，甜了舌尖，也美了眼。
最难的是整只冬瓜的雕刻。庞大的瓜身需要先在表皮勾勒出大致轮廓，随后一点点剔除、打磨。龙凤的鳞片要细如发丝，才能显出游动的灵动感；藤蔓的缠绕要自然舒展，仿佛真的在瓜上生长。马俊低头运刀，刀尖划过冬瓜的弧面，碎屑簌簌落下，渐渐浮现出龙凤缠绕的纹样。刀起刀落间，冰冷的刻刀仿佛有了温度，让笨重的冬瓜渐渐有了生命。婚宴喜事，请他雕一对，他蹲在院子里刻了整整一下午，汗水顺着胡子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最后抬出来时，满院子的人都惊呼起来——那龙爪遒劲，凤羽翩跹，阳光透过镂空的花纹洒在地上，像落了一地碎金。
传统技艺的现代表达
不只局限于瓜果，泡沫等手边材料都是马俊雕刻的素材。马俊的雕刻作品大致可分为三类：婚庆系列、寿宴系列和节庆系列。其中，最受欢迎的是“龙凤呈祥”泡沫彩塑。制作这样一件作品，需要先在泡沫表面勾勒出轮廓，然后用刻刀一点点剔除多余部分，再精细打磨至表面光滑，并用钢筋连接各骨架，随后敷上特制泥塑塑形，最后用矿物颜料分层彩绘。近两米高的龙凤彩塑赫然呈现在眼前，活灵活现，神采飞扬，气势十足。马俊说，完成一对龙凤彩塑通常需要蹲上整整七到十天。
马俊还将山西面塑与现代雕刻技艺相结合，开发出“花馍工坊”系列产品。工坊里，传统的寿桃、孔雀与创新的卡通造型并排陈列，工艺之精细，让人啧啧称奇。
“吃吧，这‘花’甜着呢。”来赵家山村短短一个多月，马俊的工作室已经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，村民们常常带着孩子来看他雕刻，而他总是乐呵呵地把刚雕好的“小兔子”“小花朵”送给孩子们。“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，就觉得特别满足。”马俊说。
在快手平台上，马俊拥有40多万粉丝。每天上午九点，他都会准时开播。“家人们看好了，今天我们要雕的是‘喜上眉梢’。”镜头前，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，刻刀在西瓜皮上流畅游走。粉丝们纷纷留言：“这手法太娴熟了！”“看得我都想学！”
传承路上的坚守与创新
这些年，来找他学艺的年轻人不少，马俊总是倾囊相授，从不藏私。工作室的墙上，挂满了锦旗，“德艺双馨，技高一等”“一刀一划授真传，百果千蔬寄深情”……字里行间满是对马俊的敬佩和感激。“这一面是远在多伦多经营餐馆的华人学员送出的锦旗。”马俊高兴地说。
两年前，马俊将工作室落户太原后，开始系统性地招收学员，目前已培训学员300余名。其中不少人已经在全国各地的酒店、餐厅独当一面。来自陕西的职校教师李耀武利用暑假专程前来进修。“这里的教学特别注重实用性，比如如何将雕刻作品融入宴席场景。”李耀武说，这些经验对他回校教学很有帮助。专程从山东赶来的学员陈斌原本经营一家小餐馆，准备学习两个月后，专攻庆典摆台雕刻：“学了果蔬雕刻，宴席上的冷盘能做出主题造型，溢价空间高了，想靠这手艺开拓本地市场，增加收入。”
“看着他们从笨手笨脚到能独立完成作品，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锦旗都珍贵。”马俊眼中闪着欣慰的光。
然而，马俊也坦言传承之路并不平坦：“很多年轻人来了几天就嫌累，能坚持下来的不多。”为了吸引更多年轻人，他开始尝试将雕刻与流行元素结合，或者在直播中增加互动环节。
如今，马俊的团队每年要承接200多场订单。随着知名度的提升，他开始接到一些文创项目的邀约。“最近准备开发一批具有山西特色的雕刻作品，也在着手申请非遗，未来计划开发非遗文创产品，并探索新的雕刻教学方式，让更多人感受这门传统技艺的魅力。”
夕阳西下，工作室的灯光依然亮着。马俊正在雕刻一个南瓜灯，圆润的轮廓已初具雏形，刀尖划过南瓜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“每件作品都是有生命的。”他说，“重要的是要让它们走进普通人的生活。”直播镜头前，那把老刻刀仍在继续它的旅程——将市井烟火刻成诗，让每个平凡日子都开出花来。（杨润德 崔莉霞）
编辑：卫红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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